这里是哪里?

大概是程序员死后的地狱。

沈烛的灵魂悬浮在一片灰色的海洋上。这海不是水做的,是由无数个乱码字符、报错弹窗和404页面组成的。耳边充斥着亿万个死者的哀嚎,听起来就像是早高峰地铁里一万个人同时在用指甲刮黑板。

“真吵。”

沈烛吐槽了一句,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嘴。在这里,他只是一团随时可能散架的代码。

莫九思的那道白光像个探照灯,在混沌的数据海里打出了一条路。

“秦野……秦野……”

沈烛像个在垃圾堆里找丢失U盘的倒霉蛋,在这庞大的、代表着“盲目之主”意识的数据流里疯狂翻找。

那是红色。

那是代表着【毁灭】、【饥饿】、【杀戮】的红色指令流,像是一条巨大的贪吃蛇,正在吞噬一个微小的光点。

找到了。

那个光点弱得像个快没电的萤火虫,却死死地护着核心的一小块区域。

沈烛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那个光点里。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秦野的记忆。

不是什么杀戮,不是什么魔王觉醒。

而是一个雨夜,一把黑伞,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男人递过来的一块过期面包。

还有那个男人用冰凉的手指摸过他头顶的触感。

“……傻狗。”

沈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烧起来了。这家伙的核心代码里,居然全是这种废料?

但这正是他要的。

【系统入侵中……】

【管理员权限获取失败……】

【正在尝试暴力破解……】

沈烛没有任何犹豫。他把自己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那些破案的荣耀、那些被家族背叛的愤怒、甚至是他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划掉,并没有)的记忆——全部点燃了。

这是【记忆燃烧】。

以“自我”为燃料,换取一次修改底层逻辑的权限。

火光冲天。

在那灰色的死海里,燃起了一朵极其绚烂的烟花。

沈烛的意识在飞速消散。他感觉自己在变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在彻底消失前,他抓住了那行代表着古神终极指令的代码:

[Target: World Destruction] (目标:毁灭世界)

他用仅剩的灵魂力量,像个在网吧改成绩单的小学生一样,把那行字抹掉了。

重写。

输入。

[Priority: Protect Shen Zhu] (优先级:守护沈烛)

“回车键……在哪?”

沈烛虚空一按。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反噬顺着精神链接轰了回来。那感觉就像是直视了一万个太阳。

“啊——我的钛合金狗眼!”

沈烛惨叫一声,意识瞬间黑屏。

……

现实世界。

驱雾塔顶。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像把金色的刀子,切开了厚重的云层。

秦野身上的黑色神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沈长渊看着这个即将完工的杰作,激动得手里的红酒杯都要捏碎了。

“醒来吧!吾神!”沈长渊高呼,“毁灭这个肮脏的世——”

“咔。”

秦野的头突然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性的淡漠,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暴虐。

沈长渊的笑容凝固了。

“指令……错误?”

秦野缓缓抬起手。那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野兽般的流畅。

他无视了沈长渊周身那一圈看起来很牛逼的“神之领域”护盾,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噗嗤。”

就像是戳破一个肥皂泡。

秦野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沈长渊那颗精心保养的头颅。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的引导者!我是……”

“吵死了。”

秦野歪了歪头,嘴里蹦出了极其清晰的三个字。

“咔吧——”

一声脆响。

沈长渊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秦野单手捏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把你那身名贵的白西装染成了抽象派画作。

这位算计了一辈子的伪神,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Root成功的手机,会突然自爆。

秦野随手把那具无头尸体像丢垃圾一样甩进了旁边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里。

“走好不送。”

做完这一切,秦野身上的神纹开始褪色。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只会跟在沈烛屁股后面的大个子。

他慌了。

他看到了倒在祭坛上的沈烛。

“主人!”

秦野扑过去,甚至因为动作太急,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沈烛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沈烛软得像滩泥。没呼吸,没心跳。

“不……不……”

秦野发出了呜咽声,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他拼命把自己的灵能往沈烛身体里灌,哪怕这可能会把沈烛撑爆。

阳光洒在废墟上。

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沈烛的手指动了一下。

“咳……”

沈烛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主……主人?!”秦野惊喜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沈烛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灰白,毫无焦距。直视古神核心的代价,是永久性的物理失明。

他看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体温,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安心味道。

沈烛抬起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拍在了秦野的脸上。

“别叫唤了。”

沈烛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带着那股子欠揍的劲儿,“我又没死。”

“你的眼睛……”秦野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又不敢。

“省电模式罢了。”

沈烛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秦野满是胡茬的下巴,“反正这世界也没什么好看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导盲犬。”

“听见没?傻狗。”

秦野把头埋进沈烛的颈窝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全蹭在了沈烛那件昂贵的丝绒长衫上。

“汪。”

沈烛嫌弃地推了推他的大脑袋,但手却没松开。

阳光下,驱雾塔的废墟之上,一人一狗(划掉,一人一神),紧紧依偎在一起。

而在这温馨画面的背景板里,世界虽然没有变得更美好,灰雾依然存在,烂摊子还有一堆。

但至少,今天是个好天气。

早安,雾都。

(全书完)